| “在9·11恐怖袭击发生之后，美国面对的是新式的战争，”美国陆军退役上将约翰·基恩（John Keane）说，“我们的敌人意识到，他们虽然不能击败美军，却能够打垮美国人民。只要毁掉民主制度的神经中枢，便能击垮整个社会。” 美国四年一度的国防评估报告（Quadrennial Defense Review，即QDR）即将在2005年底公布。由于此报告是美国五角大楼军力组成和人数的最高指导方针，又已在撰写阶段，华盛顿的政治人物、军方将领以及政治和军事专家们，纷纷站出来高分贝呼吁五角大楼仔细认清美国陆军在21世纪所面临的各种新挑战，并强调陆军应该增员，不仅要赢得全球无处不在的反恐战斗，还得能够应付可能爆发的强国间的大战。 “将来需要美国陆军参与的多半会是小规模的战争，强权间的大规模战役发生的机会恐怕很低”，华盛顿智库防务信息研究中心（Center for Defense Information）的高级顾问、克林顿政府下国防部试验与评估管理局局长菲利普·科伊尔（Philip E· Coyle）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道，“我们要是聪明的话，就应该避免中、美之间开战。” 美军的“冷战”思维不适用“后9·11”时代 距美国军方上一次公布国防评估报告已有将近4年的时间了。由于上一份报告在9·11恐怖袭击发生之前数月公布，报告中提到的还是美国军队应该如何同时应付两个主力战场，并同时成功执行其它小的次要军事任务。然而，随着后9·11时代的展开，美国在全球反恐任务中需要执行的任务、面对的困难，都已经和9·11事件发生之前大不相同了。 “美国曾经参与过不少世界级的大战，但参与非正规战役（irregular warfare）的经验却明显不足，”基恩在华盛顿保守派智库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AEI）举办的讨论美国陆军未来的圆桌会上如此表示道，“自从75年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组织可以应对（非正规战争）的挑战。”基恩上将明指美国陆军还停留在冷战时期“打大仗”的旧思维，对于反恐战所面对的城市巷战（urban warfare）训练和经验都不足，难免在未来战役中吃大亏。 “美国陆军需要根本上的改革，”基恩上将直言道。 与会的军方将领们也都同意，美国陆军正面临50年来最重大的一场军事变革。“上一次美国赢得战争，是发生在1945年。自此之后，美国陆军修炼成精的是如何纸上谈兵战役计划（campaign planning）很会做，仗却不会打，”美国陆军退役上校罗伯特·基利布鲁（Robert Killebrew）批评道。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国际关系学院（SAIS）战略研究教授爱略特·科恩（Eliot Cohen）呼应基利布鲁的说法，认为陆军自越战以来便想的是如何赢得一场战役（battle），而不是赢得一场战争（war），这也是陆军最危险的心态，因此在面对非传统、非正规的战争时无计可施。 “美国陆军自二战后曾经经过多次的转折点，上一次的转折发生在越战之后。但当时大部分人都将越战看成是一个大错误而不愿认真检讨它，”科恩对《华盛顿观察》周刊分析道，“之后，陆军并不是没有好好想过未来，而是未来难测，陆军没有办法象1920年代的美国海军一般，在眼见日本海军逐渐壮大后，自然地将其当作是假想敌。”言下之意是，美国今天面对的敌人不再只是一个国家，而是散布世界的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者。 “今天的战争起源于穆斯林世界中的原教旨概念。这场战争是穆斯林和基督教互相碰撞而产生的，”基恩上将说道，“他们错误地认为自己成功地击退了苏联，造成苏联的瓦解。现在，他们认为自己也可以打败美国。”基恩此处描述的是80年代苏联入侵阿富汗的一段历史。当时的阿富汗政权在美国的暗中帮助下，得以逃过苏联的控制。 “美军需要变革，而改变通常在战时发生得最快，”基恩上将呼吁道。 伊战的教训，美国陆军要“大而灵活”？ 美军在伊拉克战争的失败，直接印证了美国军事将领们对陆军现状的批评，也呼应了他们对陆军未来的担忧。从伊拉克战前的过于轻敌、疏于计划和情报的连连失误，到战时人员及装备的缺乏，和战后重建的混乱，无一不是对一向自认优越的美国陆军的当头棒喝。而军方人士和学者认为，解决这一问题的根本在于，美国政府应该给予陆军更多预算，以利陆军招募更多兵源，因为美国未来并不是只要面对一个伊拉克，而是要为许多象伊拉克战争这样耗费军力和时间的战争作准备。 “美国未来将面对两类主要的作战形式，一是速战速决型，另一种就是象伊拉克战争这样的形式─‘你打破了它，就得买下’（You break it， you buy it），”基利布鲁上校意有所指地说。伊拉克的战后重建既昂贵、费时又费事，需要陆军在当地长期经营，而不是在打了一场漂亮的“震撼战”后就能立刻抽身的。 “陆军需要增加兵源，以求在全球对抗恐怖主义的威胁，”基恩上将呼吁道。他表示，美国目前政府、民间和媒体难得连成一气，都同意美国陆军需要增加募兵，这个时机不容五角大楼错过。 基恩上将的呼吁似乎反应了华盛顿圈内人对增兵的支持。不仅陆军人士强烈要求增加人员，不少智库学者也同意这样的要求，甚至有人直言陆军应多招募10万士兵。至于这笔金费要如何从已经赤字累累的美国预算中挤出来，学者们只差没有高喊：砍掉空军和海军的预算！ “伊拉克能够有今天，能够顺利地举行选举，可不是美国战斗机在3万英尺高空中丢个炸弹就能达成的，”美国陆军退役少将罗伯特·斯凯尔斯（Robert Scales）说道。 但提倡陆军改革的人士也不忘指出，陆军在增员的同时，也必须将陆军编制切割成较小而机动性高的战斗军旅（combat brigade），以便作战部队能最快速地进入战斗位置。 “美国自从92年波湾战争以来，包括最近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部队的战地部署都花了很长的时间，”科伊尔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解释道，“五角大楼一直在试图改变这一点。” 至于增加陆军招募人数的实际困难，学者们也表示并非无解决之道。 “9·11发生之后，美国精英学校中的学生想要投笔从戎的人其实不在少数，”科恩教授以他在美国一流学府教书的经验客观地说道，“美国陆军的招募活动若是能深入校园，应该可以募到不少有聪明才干的学生加入军官阶层。” 伊拉克一役也暴露出美军在传统战争中过于重视先进科技，而忽视了战争中“人”的因素。 “伊拉克战争算是给一向重视先进科技的军方人士敲响了警钟，”斯凯尔斯少将如此说道。曾任美国陆军战争学院校长的斯凯尔斯认为，现在的战争的胜败依赖的不再是冷冰冰的科技，或是战备的先进与否，而是以人为战争的前线，“该是陆军将焦点转到如何教育士兵了解敌人文化和非正规作战方式的时候了”。 基恩上将也强调，美国应该改变冷战时期将情报资源集中在国家阶层的习惯，将资源分散到地方阶层，多多利用地方上的人员情报（human intelligence）来强化情报搜集，以免当上层的情报分析出错时，间接造成情报体系的瘫痪。 中美冲突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 “美国陆军同时应该也要为可能发生的强权战争作准备，尤其是针对军力不断提升的中国，以及关系微妙的俄罗斯，”基恩上将警告到。基利布鲁上校也认为，“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宗教战争。但也不能完全不考虑传统战争，甚至是世界大战。” 美国军方一想到强国间的对抗，似乎不能不提到中国在亚洲的崛起。同样在AEI举办的圆桌会上，中国逐年渐增的军事预算和日渐壮大的解放军实力，再度被美国的军事专家们提及。 “美国军力只要一直保持在金字塔的顶端，就不用害怕其他国家对美国军事优势地位的威胁，”美国现任陆军参谋长彼得·斯库麦克尔（Peter Schoomaker）在会中，针对有关中国崛起和俄罗斯复兴的提问，如此直言到。 “中美之间要发生战争是不可能的”，斯凯尔斯少将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道，“这在我这辈子是看不到的，在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 曾经与知名的随军记者默里（Williamson Murray）合着《伊拉克战争》一书的斯凯尔斯，直指美国国内有许多支持“中国威胁论”的人，都是“靠鼓吹这些论调为生”，尤其是许多能够从中“赚大钱”的武器制造商。 “不少制造航母的厂商拼命向美国政府推销，并暗指中国将是美军未来要面对的敌人”，斯凯尔斯在接受《华盛顿观察》周刊专访时说，“但中国现在有几艘航母呢？根本没有。”他言下颇有讽刺部分美国军方人士言过其实之意。 就算没有世界强权的直接挑战，深陷全球反恐战争和防扩散活动的美军，已是够头疼的了。 《华盛顿观察》周刊（http://www.WashingtonObserver.org）第14期，2005/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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