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偷渡和非法移民，已经成为当今世界面临的一个重大的全球问题。近几年来，中国偷渡客乘飞机、货船或货柜车闯入英、美等发达国家的事件一再发生。偷渡者九死一生的经历不堪回首。本网发表以下特别报道： 一、特别报道：中国偷渡客纽约艰辛路 偷渡和非法移民，已经成为当今世界面临的一个重大的全球问题。近几年来，中国偷渡客乘飞机、货船或货柜车闯入英、美等发达国家的事件一再发生。偷渡者九死一生的经历不堪回首。 “如果知道美国是这个样子，我当初决不会走这条路，”陈小姐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今年20多岁的陈小姐一年多前从福建长乐偷渡到美国，与那些从陆路出境、在海上漂泊数月的偷渡者相比，她在偷渡路上受的苦也许要少些，不过对于那段历时一个多月的艰辛旅程她不愿多谈，只是说他们一行人先经广州到香港，然后乘飞机抵达加勒比海小国海地，在那里东躲西藏地过了一段时间后，用蛇头提供的假身份证明来到加拿大，后来参加了一个旅游团，从陆路过境来到美国。 身负5万多美元偷渡债的陈小姐离开蛇头为偷渡者设立的藏匿地点后，就一直在纽约华埠的一家制衣厂做工，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周6天，和好多人合住在并不宽敞的公寓里。陈小姐高中毕业后就到长乐的一家鞋厂工作，一直过着比较舒适、安逸的生活，来到美国后产生了巨大的失落感。陈小姐说，她现在最想的事就是回家，可是自己身上背着这么多的债，已经走上这条不归路，每天过着地狱般的日子，还不敢对家里说实话，只能拣好听的说。 在纽约，像陈小姐这样的非法移民还有很多，其中大多来自福州附近的长乐、亭江、琅岐等地区，多年来纽约一直是闽籍非法移民在美国最大的聚集地，据估计在大纽约地区的闽籍非法移民就有30多万。 纽约已不是最终目的地 福建人非法移民美国的现象始于上个世纪70年代，到90年代一度达到高潮。美国移民局一位长期处理中国非法移民事务的高级官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介绍了中国非法移民在纽约地区的活动近年来的某些发展趋势和变化。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说，近年来福建一些地区向美国的大批非法移民已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美国许多大城市中中国城的人口构成，福建人已经取代了广东人的地位，成为这些地方的移民主体，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获得了永久居留权，并将最终加入美国国籍，使他们能够合法地让自己的直系亲属来美团聚，从而进一步扩大闽籍移民在美国各地华人社区中在人数上的优势。 另一个发展趋势是，纽约已不再是中国非法移民的最终目的地，而更像一个中转站。许多非法移民一旦在纽约还清偷渡债后，即迁往其他各州谋求生路。 美国林则徐基金会主席黄克锵因通晓英语、普通话、广东话、福州话而长期被美国移民局聘请做翻译。据他介绍，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中，福建非法移民大多采取集体乘船偷渡的方式，这一时期被一些偷渡客称谓"爬船时代"。随着两国执法当局加大对偷渡行为的打击力度，大规模的乘船偷渡现象得到了有效的遏制。偷渡集团开始改变手法，将偷渡者化整为零，以不同方式分批出境到达东南亚或南美的某些国家，然后采用伪造的第三国护照，或直接转飞美国，或从南美国家经海路或陆路越境进入美国。也有极少数福建非法移民学浙江温州人的办法，先取道欧洲，在欧洲申请政治避难，取得居留权后通过合法身份前往美国，然后再滞留不归。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偷渡来美国的福建人被戏称为"万八哥"，意思是当年他们交给蛇头的偷渡费用是一万八千美元。随着偷渡之风愈演愈烈，偷渡行为向立体化、智能化、国际化模式发展，偷渡的费用也一再飙升，目前涨到六七万美元。 从负数开始的生命赌博 六七万美元对于中国农民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尽管一些当年偷渡来美，如今已经混得不错的闽籍移民一再申明，偷渡者的费用大多不是自己的，一般是从亲戚朋友处筹措，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海外亲友的借贷，但黄克锵根据他与2000多名偷渡者面谈后得出的结论是：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是由亲友当时就支付了偷渡费用之外，其余的人都要借高利贷。 历尽千辛万苦踏上美国土地的偷渡客虽然人在美国，却根本无缘享受美国人的物质和精神生活，大多数中国非法移民语言不通，又没有其他谋生技能，男的只能到中餐馆打工，女的到制衣厂干活，每天都要工作十几小时，每周6天。由于没有合法身份，他们的报酬往往低于美国联邦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为了省钱，一些非法移民采取三班倒分租床位的方式，在不大的地下室里放上一排排80厘米宽的上下铺，像走马灯一样，大家轮流睡觉。由于工作时间长、强度大，人从体力和心理上都极度疲倦，既没有钱也没有精力去享受生活。 尽管一些偷渡路上的过来人一再表白，他们偷渡来美并非像别人说的那样，是受了蛇头的欺骗，但是大量事实表明，像陈小姐这样听信蛇头和一些早年偷渡来美攒了几个血汗钱又回国抖富的华人的刻意夸大和渲染，对美国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人还是不少。他们以为只要肯吃苦，就能在美国站住脚，苦熬几年，就能挣大钱。然而，这种想法是建立在极不牢靠的一厢情愿的基础之上的。 一位研究非法移民问题的华裔学者指出，非法移民就是一场以生命作赌注的赌博，像任何赌博一样，一些人发了财，一些人血本无归，大多数的人只打个平手。 长乐公会骨干成员陈荣华在接受当地华文媒体采访时说，如果说来到异国他乡往往需从零开始，那么偷渡客的生活则是从负数开始，他们身负沉重的债务，犹如在地平线下挣扎。 美移民政策意识形态严重 美国的移民政策貌似公正，实际上存在许多问题，受到经济、政治、意识形态等种种因素的影响和制约，一方面美国的移民政策有着强烈的实用主义特征，另一方面又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色彩。 美国的经济发展离不开来自世界各国的移民，包括非法移民所作的贡献。大批非法移民为美国提供了廉价的低层次劳动力，承担了大量美国人不愿做的低收入体力劳动。如果没有这些非法移民，美国人的生活成本将大大提高，生活质量随之下降。因此，美国移民当局既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将滞留在美的大批非法移民赶走，而是采用了实用主义的态度，在美国经济繁荣、需要劳力的时候，对非法移民睁一眼、闭一眼，而当经济状况不佳，失业严重，或对美国国家安全造成严重威胁的时候，就加强清理遣返。 美国移民政策的意识形态色彩体现得最突出的莫过于有关政治庇护的规定。对于那些来自在意识形态上被视为与美国对立的国家的公民，美国一直实行政治庇护等规定，企图从内部分化瓦解这些国家。例如，1966年开始实行的《古巴情况法》规定，任何一名古巴移民，无论以任何方式踏上美国土地后，在规定时间内没有犯罪纪录，即可自动获得在美国的永久居留权。许多偷渡到美国的中国非法移民为了得到在美国居留的合法身份，也纷纷打起"政治庇护"的主意。 据从事移民业务的律师介绍，在美国的非法移民要使身分合法化一般有三种选择：一是申请美国劳工部颁发的所谓"劳工纸"；二是与当地人结婚或通过当地的直系亲属申请；三是寻求所谓的"政治庇护"。不过，"劳工纸"的申请有诸多限制，许多中国大陆的非法移民因为学历背景达不到要求，往往无望走这条路，而第二种选择也同样受多方面的条件限制，因此绝大多数都选择了第三条路。 中美应加强合作打击偷渡 美国作为一个地域辽阔的发达国家，移民政策也比许多西方国家宽松，因此历来是非法移民偷渡的目的地国。目前在美国的非法移民数量从来没有哪个机构能够给出一个比较权威的数字，一般估计在800万到1200万之间。中国在美国的非法移民，绝对数量不是最多，按总人口计算的相对数量就更少。但是以闽籍为主的中国非法移民却因为在偷渡来美的不归之旅中遭遇的艰辛最多，付出的代价最大，并且不时酿成死亡惨剧而受到新闻媒体的关注。 接受记者采访的这位移民局官员指出，美中两国执法当局应当进一步加强在打击非法偷渡方面的合作，鉴于一些在美国涉案的闽籍移民在得知自己将要被起诉时，往往逃回福建，由于两国目前没有引渡条约，司法体制上也存在较大差异，因此两国迫切需要在这一领域进行司法合作。例如，在追捕窝藏在中国国内的主要"蛇头"时，中方能否考虑承认美方对这些罪犯发出的逮捕令及起诉，或者接受美方执法当局提供的证据在中国的法庭起诉这些大"蛇头"。(完) 二、中国偷渡客自述—“不值得，我再也不会出来了” 记者 王义 小建来自福建，他本来想偷渡去法国，但从中国已经出来一年多了，才走到捷克，一路过来真是吃尽了苦头，不久前刚从蛇头那里逃出来。他说，如果现在被蛇头抓回去肯定就没命了。下面是记 者和他的一段对话。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蛇头不是看得很严吗？” “是的，他们有4个马仔看着，现在这里是冬天，他们把我们的衣服和鞋子都收走了，只给我留了内衣，我们二十几个人被关在一幢别墅3楼的一个小房间里，我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住了，如果再不能逃走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了。我是半夜里从厕所的小窗户跳下来的。后来我就逃到一个捷克人家里，他们报了警，警察把我抓起来，我才算得救了。” “那其他人呢？你应该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吧？” “我们一个村里一共来了6个，听说有1个人已经到了目的地，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样。一到俄罗斯我们就分开了。” “你们是怎么出境的呢？” “我们是乘飞机到的俄罗斯，手续都是正常的，我们办手续的时候，每个人交8000元人民币就行，蛇头给我们办护照和签证。” “就是这些钱吗？” “不是，这只是手续费，其它另算，像我从中国经俄罗斯走到捷克已经花了四五万人民币，如果到目的地估计得花17万。” “你那么有钱还跑出来干嘛，在家里干点什么不好！” “不都是我的钱，许多都是借的，以后再慢慢还。”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人也是这种情况吗？” “基本上和我差不多，我们中间有一个女孩就因为没钱，被那4个马仔轮奸，后来不知被送哪儿去了，也不知死活。” “那你们是怎么从俄罗斯到捷克的呢？” “有时爬山，有时坐货车，有时坐小轿车。路上不好走。比如说我们曾经爬过一座雪山，路很黑，坡又陡又滑，我们只能一个跟一个地走，稍不小心就可能滑到山涧里，没有人去救你，有一次我们爬了7天7夜的山，有个人后来脚都冻坏了，烂了，都能看到骨头。” “蛇头一直跟着你们吗？” “蛇头从来不露面，在国内招人的不是蛇头，到了国外带人的是外国人，一般是到哪个国家由哪国人带，比如从俄罗斯到乌克兰，带人的像特种部队的大兵一样，穿着迷彩服，挎着冲锋枪，戴着头套，只露两只眼睛。这些人和边防警察都有勾结，像我们这一批有170多人，有3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押运，当我们来到俄乌边境时，就在哨卡前面的空地上等着，晚上大探照灯把这块空地照得特别亮。等夜深人静时，带我们的警察打了一个电话，探照灯就灭了。等我们全都过去后，警察再打一个电话，探照灯又重新亮起来。” “那你们这170多人一直在一起吗？” “不是，就是过边界的时候集中过一次，过了边界我们就被拆开了，怎么走的都有，有的被打在行李里，还有的被绑在火车的车厢底部。但最多的还是坐那种大货车，外面拉的货，里面很小的一个空间挤几十个人。” “你们要是跑了被抓到会怎样？” “那就没命了，前几天有一个人逃跑被他们抓到，被他们打傻了，嘴里总是喊地震了，腰都被打断了，后来他们看他不行了，就把他给扔了。” “我听说在国外到了目的地靠打黑工也挣不了多少钱，你觉得付出那么高代价值得吗？” “不值得，我再也不会出来了，还是在国内好。” 三、分析：非法移民：一个全球性的世纪难题 作者：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 王春光 从上世纪初开始，非法移民一直是困扰西方国家的一个综合性难题，涉及到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等多方面的问题。非法移民问题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有所减轻，反而越加严重。有人 认为，从事移民偷渡，跟贩卖毒品一样，是一本万利的暴利行当，因此，根绝非法移民问题，就跟打击贩毒一样难。要彻底解决非法移民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大打击偷渡的力度。世界各国也为此进行各种各样的联合打击行动。但是，迄今为止，偷渡问题、非法移民问题并没有得到遏制，反而有不断发展之势。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难道非法移民问题仅仅是因偷渡行业的暴利造成的吗？显然不是。我们应该从历史、社会、政治和全球格局的变化等多角度来认识非法移民问题。 历史由来 非法移民问题的产生与现代民族国家的出现有着直接关系。国家主权和国民权是现代民族国家的核心内容。在现代民族国家出现之前，人口的迁移和流动显然是不受什么国家主权和国民权约束的，从这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不存在什么签证问题，也就不存在什么非法移民，边境是相当开放的，不存在国家之间互设大使馆的现象。 欧洲是在人类历史上最早建立现代民族国家的地区，当世界其他地方还没有建立现代民族国家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大量地向其他地区(特别是美洲、大洋洲等地)大量移民，如果按现在的标准，当时的大量移民大都属于非法移民，可惜的是当时美洲、大洋洲还没有建立起现代民族国家，甚至连国家的形态都还没有。 当世界大部分地区建立现代民族国家之后，现代国家的主权和公民认同越来越突出，各个现代民族国家便创建了一套复杂、严密的主权和公民权法律体系与管理机制，严格限制人口在国家之间的自由迁移，胆大者就设法冲破现代民族国家对迁移的限制，于是偷渡者由此而生。 全球化进程 由发达国家推动和主导的全球化进程实际上成了非法移民问题的一个重要催生剂。从国家层面上看，在全球化过程中，获利最多的还是发达国家，一方面发达国家具有强大的竞争力，另一方面发达国家主导了全球化的规则制定和推广。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发展差距在全球化过程中并不是缩小了，而是扩大了。但是全球化也使发展中国家的人们开阔了眼界，特别是对发达国家有了更多的了解。在他们的眼中，发达国家满地是黄金，生活是天堂，加上不少发展中国家的社会、政治和经济动荡，诱发更多的人向发达国家移民。 而发展中国家居民越是想移民发达国家，发达国家对移民的限制就越加严厉，从而使偷渡的利润更高。交通和信息工具的现代化大大加快了偷渡的速度，致使非法移民的人数成倍增长。 非法移民问题也是对全球化不合理性的一种挑战和反抗。全球化存在着许多不合理现象。我们今天感受到的全球化更多的是物品的全球化、信息的全球化、精英人物的全球化、发达国家利益的全球化。有研究者指出，全球化过程中国家的边界在模糊化，国家的作用在弱化。但是我们看到，这种变化只是针对精英们而言，精英们可以今天在欧洲，明天到美洲或亚洲，但是对发展中国家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不但做不到，而且许多发达国家正在采取各种措施，限制他们的移民。 我们并不反对全球化，但是我们认为，全球化必须有公正的、合理的规则作为基础，不能把非精英排除在外，正如不能忽视发展中国家的利益一样忽视非精英的利益。否则，当精英们可以合法地在全球流动的时候，那么，非精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他们也就不可避免地通过偷渡来获取他们希望的收益，这就为更多的偷渡网络提供滋生、发展的土壤。因此，我们今天讨论非法移民问题的时候，不能仅仅局限于把这个问题归咎于蛇头的贪婪、残酷、对法律的无视等，更不能仅仅站在发达国家的利益角度来谴责非法移民，而更要从如何调整全球化规则的层面来寻求解决非法移民问题的对策，否则，非法移民问题将难有破题之法。(完) 四、特别报道：探访英国非法移民监狱 记者 徐剑梅 哈斯拉尔监狱是英国专门拘押准备遣送出境的非法移民的8所监狱之一，由监狱部门代表移民局管理，正式名称为移民清除中心。哈斯拉尔监狱坐落在英格兰西南海岸，位于整洁可爱的小镇加斯波特的边缘，到这座小镇必须从英国著名军港朴次茅 斯乘坐5分钟的渡轮。站在监狱墨绿色的大铁门前，可以望见百余米外两道高墙中间夹着的甬道尽头，大海波光潋滟。但被关在里面的非法移民是不可能享受任何海景的，四米多高的红砖墙上再罩一米多高的铁丝网，挡住了一切视线。连大门也是一块铁板，除了有车出入的时候，平时总是关得紧紧的。铁门后有居高临下的望塔，门前安装了4个闭路电视监视器。 狱方介绍说，哈斯拉尔监狱目前关押了约160名不同国籍的非法移民，有的刚刚踏上英国国土，有的正在不停上诉企图避免被遣送回国，更多的不管本人是否情愿，都即将被强制送上归国之路。 预约特别费劲。虽然被关押的人24小时可以往外打电话，但外面的人却打不进去。监狱唯一对外公开的号码永远只是“请留言……”预约探视需要先发文传，由监狱安排时间，因为探视室一共只有约20张桌子，也就是说，每天只允许约20人接受外界的探视。 和我们一起进入监狱的，有一位来自东欧的年轻妈妈，一只手拖着童车，里面的孩子看样子还不足一岁；另一只手拖个大箱子，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原来，她的丈夫因偷渡被关在这里，她是给丈夫送换洗衣服来了。 随时可能被拘留 曾豪(化名)在哈斯拉尔监狱已经关了两星期，衣服还算整洁，神情却很憔悴。乍见我们，感觉他几乎忍不住要流眼泪，话也梗在了喉咙里。但他调整得很快，两三分钟后便镇静下来。整个谈话期间，他总是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对记者说，连他在内，哈斯拉尔监狱里总共关了3名中国非法移民，其中一人自去年2月以来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在监狱里，每两人睡一个房间，起居时间都随自己的意，但伙食太差(估计是受不了那种廉价且粗糙的西餐)，而且每至深夜，总有一些其它国家的非法移民狂喊大叫，令他不得安睡。 曾豪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偷渡到英国已经快3年。他是福建福清人，初中毕业， 14岁就走南闯北地外出打工。因为有个亲戚和蛇头很熟，他的偷渡费用因此也比别人低，从北京飞到东欧只向蛇头支付了7万元人民币。但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了流浪，在奥地利、荷兰和意大利都打过工。最苦的是在意大利米兰一家缝衣厂剪线头，从早上9点一直干到夜里3—4点，天天干16个小时，一个月所得只相当于人民币3000元左右。后来，他又到了德国或者法国(他自己不知道是哪个国家)，在那里又结识一个蛇头，付了8万元飞到了伦敦盖特威克机场，终于到达他偷渡的目的地。这时，距他出国已经一年多了。 他按照蛇头教的主意，一到盖特维克机场就立刻申请避难，理由是他生了3个小孩，违反了国内的计划生育政策，因而受到迫害(事实是因为他有亲戚在镇上当官，3个小孩都上了户口)。而且，即便3年前，英国移民部门就已经不再相信这种理由。他申请避难自然不会成功。可是，曾豪仍然抱着有朝一日能拿到身份的渺茫希望，每个星期一都按规定拿着他那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难民纸去警察局报到。如此风雨无阻坚持不辍。记者看到他那张避难申请纸上标着这样的字句：“任何时候均可拘留持证者。” 谎称“法轮功分子” 倒也一直太平无事，直至有一天，曾豪和朋友打赌，要独自从高速公路抄近道抢在朋友前面先到某个地方。偏巧一辆警车路过，看到他深觉奇怪(英国很少有人会在高速公路道旁行走)，问他一大堆问题，他却什么都听不懂。就这样，他被带到警察局，又从那里被移民局官员带到牛津郡的一所监狱，关了一个星期之后被送到了哈斯拉尔。 哈斯拉尔监狱因为关的都是非法移民而非刑事犯罪分子，管理方法也有所不同，被关押者 24小时随时可以往外打电话。曾豪与朋友取得联络，在朋友指点下又开始声称自己是法轮功分子，只是刚偷渡到英国时不敢说，以此为由诉请法庭不要送他回国。请教一位英国移民律师，曾豪有没有可能成功？对方一直摇头，说这样做，只可能让移民局无法立刻遣送他回国，把案子多拖几个月甚至一年。但这样一来，移民局总不能一直养着他，他便有希望获准被保释出狱。果不其然，上诉只有一个星期的工夫，哈斯拉尔监狱发给曾豪5英镑和一张免费乘车证明，曾豪重获自由，现在回到了伦敦。 据深知内情的人士说，近些年来，偷渡到英国的非法移民几乎异口同声都说自己是法轮功分子，一桩桩法轮功分子被迫害案就这样被炮制了出来。可是，哪来那么多法轮功分子？绝大多数英国法官不仅不信，而且对这样做的中国非法移民特别恼火：“没有一句真话。姓名，假的；出生地点，假的；申请避难理由，还是假的！”曾豪也不例外，谎称自己是贵州人，问曾豪法轮功的头子是谁，曾豪想了许久才想起朋友叫他背了许多遍的名字。再问法轮功的内容，他就只能一脸茫然了。 偷渡不全是因为穷 曾豪的故事中，有一点令记者深为困惑，那就是他究竟为什么要偷渡？ 今年2月莫克姆湾拾贝人死亡案中，许多死者家中极为贫困，搏命偷渡只为苦捱几年好让下半辈子过得舒服一点。据说在福建福清等偷渡风气最重的地方，偷渡者一般都做好了"八年抗战"的准备，先用两三年还清为偷渡欠下的巨额债务；再用两三年挣钱在家乡盖起令乡亲艳羡的小楼，最后再苦干两三年，攒下钱养老。债还了，房盖了，钱攒了，能把老婆孩子办到英国就继续呆着，不能的话就自己回去，守着一栋新房，回乡后也很"体面"。 但曾豪的情形不同。虽也是福清人，他家境不差，人也聪明，擅长装修，有很丰富的经验。假使他懂英语，又有合法身份，在英国是很有用武之地的。但曾豪来英三年，英语仍"一穷二白"，只有被老板剥削的份。他说，他每年能够攒下寄回家的钱，不过10万元人民币左右；而家里人还不停地给他寄吃寄穿，寄费一年据他说也要几万元。这样算下来，如果在国内搞装修，曾豪完全可能挣到更多的钱。曾豪告诉记者，出国前，他已经有40万元的积蓄。看得出他不是在夸口。 交浅无法言深。虽经再三追问，曾豪始终回避说出他偷渡的真正原因。问题是，像曾豪这样在国内生活过得去却仍然偷渡的非法移民，为数似乎不算少，记者已经遇见过好几个。 探视时间转眼即到。走向监狱接待室时，回头仍能看到曾豪正和其他犯人一起排着队走回牢房。当时想着，从此不会再相遇了，心头的感觉是复杂的。非法移民一直是近年中英关系中一个引人注意的问题。事实正如许多老华侨所说的那样，他们的偷渡行为和为获得居留机会而捏造的理由给国家抹了黑；而从多佛尔惨案到莫克姆湾悲剧，他们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具体到个人，又不能不起同情之心。他们虽然来到英国的方式不合法，但来到英国之后，绝大多数人只想靠双手辛勤劳动求得一条活路，他们也的确由此给英国经济，特别是遍布英国各地的中餐馆作出了巨大贡献。 曾豪现在已经重获自由，希望他在英国的未来生活能顺利。 目前，随着英国政府一步步收紧移民法，改革移民管理制度，非法移民生存前景逐渐暗淡。"英国移民咨询机构"工作人员凯斯·拜斯特就尖锐地指出：英国"对待这些申请避难的人的方式十分糟糕。我们让他们穷困潦倒，把他们关起来。如果你是一名避难申请者，往往会被当成二等公民。"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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