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先讲点实在的东西，因为我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所以它的真实性之前就已打上了折扣，但是我想讲的东西却又是那么富有戏剧性，对于不喜欢这个故事的人，我只能说声抱歉。 第一章 “绿色”的糠饼 1949年随着喇叭号叽里呱啦地鸣叫了上千次后，中国人民终于翻身当家作主了。可是没过上几年舒心的日子，就碰上了三年自然灾害，结果闹的大家又得靠大锅饭过日子，而我就很有幸出生在这样的岁月里。 （插播：我的母亲和父亲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结婚之前，母亲和小姨在上海帮忙赚点钱，而父亲是在乡下种田为生的。令我至今感到不惑的是母亲居然会嫁给父亲，因为在当年的岁月里能在上海帮忙的人大都是不会回到农村的。后来母亲告诉我当年是父亲求她很多次才答应嫁给他的。这种结果与我在长大之后的推想是很不一样的，可这毕竟是真实的结局。所以我的出生便成了这种很不合理的婚姻的牺牲品or结晶，我很难想象。在后来的岁月里，母亲和父亲的别扭相处也证实了我的推测，可尽管这样，他们还是一起携手度过了艰难的岁月。） 我出生的年代没有吃的也没有穿的，我是在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中活下来的。在我四岁的那年，母亲生了第二个孩子，也就是我的二妹，她和我一样，天生是一副苦命。 家里有了两个孩子，自然日常开销就大了很多，所以现在看来喂猪的糠饼便成了当时家里最奢侈的东西了，我和二妹经常会为了一块糠饼而大打出手。过年的时候，母亲给了我和二妹几块糠饼，我们就好象是比吃蜜糖还要兴奋，所以吃到鼻子直流血，嘴也合不拢。 就这样我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绿色”的糠饼，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先知的本领，在今天来说，糠饼的成分保留了下来，却用作其他用途，也称作为绿色食品。 我六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母亲干农活了，闲下来的时候还要照顾二妹，娇小的身子从此就落下了病根。到我十岁的时候，二妹也开始干活了，算起来，她还比我早干了几个月。由于经常饥饿的缘故，我的喂就开始有问题了，所以大家给我起了个绰号“小胃病”。 童年的生活并没有给我带来很多的乐趣，或许是父母的原因也或许是动荡岁月造成的。我和二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屋前的小河，旁边是一片竹林，每天干活下来就到这里休息，因为我们是女孩子所以村上的男孩子都不跟我们玩，所以这里便成了我们的天堂。 “小胃病，走，跟大叔割草去，你家的羊快没没东西吃了。” “小胃病，你弄得咸菜不错啊，什么时候教教我？” …… 我的童年充满了单调和繁琐，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找过我帮忙和帮过我，日子久了就有点麻木。那时的避孕措施实在是很差，或者说大家根本就不知道要避孕，以为多生孩子是对社会作贡献。父亲和母亲在这样的潮流下便顺流而走，走了群众路线，不久我的弟弟便出生了，五年之后，我的小妹妹也出生了，一下子我的家庭变得又复杂了，刚刚好转的日子似乎又开始经历恶梦一样的洗礼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摆脱他们。 春节之前，有人来照相，母亲和父亲带着我们一大家破天荒地照了一次，这便是我们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第二章 安乐王 安乐王是我父亲的雅称，事实上是全村人喊他的一个绰号。爷爷因为只有他一个儿子，对他特别宠爱，所以父亲就从小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习惯，娶了母亲之后，家务就由母亲一个人包了，成了村上最悠闲的男人。 即使父亲不做什么事，母亲也从不说什么，我小的时候就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母亲还能过日子，现在终于明白原来他们一个是迂，一个是傻，正好是世间一对绝配，所以我就再也不去多想父亲母亲之间的事了。 穷的日子我是过着了，虽然和现在的日子比起来简直有天堂和地狱之比，可是儿时的欢乐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家里有了四个孩子，吃饭的时候都要想着下一顿怎么办，考虑的事情比从前多了很多，自然我这个当姐姐的要少吃很多。你可以想象一下，已经没有营养的我再加上少吃，发育自然要缓慢，所以我的个头很矮，连儿子都怪我说因为我的缘故他也不高，我简直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安乐王的生活是没有烦恼的，我想父亲这一辈子都很快乐，可他到底是我们的父亲，我们能说什么。那时的人很注重门第观念，所以我们才不想打破这一陈规，我们依然要当孝顺父母的人。父亲虽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但对于我们的爱还是有的，所以我们不怪他，真的。 我十三岁的时候，小妹妹两岁，刚照顾好弟弟，又便开始照顾妹妹，似乎肩头的责任一直都没有少。每天和二妹一起带着小妹从早上出去放羊到晚上回来，不懂事的小妹便成了我们唯一的同伴，也许因为这样，我们和小妹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直到现在我的年纪都过半百了，我们几兄妹的感情都很好。 村上和我一样年龄的孩子有很多，但是我觉得他们似乎都比我们幸福，本来我们的生活还算过得去，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安乐王生了一场大病，几乎把全家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于是我们的生活便越来越糟了。 医生说父亲得的是怪病，根本就看不出病因。我们只是看见父亲神智不清的喊了几句“我要走了，有人要来带走我了”就急匆匆地向外奔去，几乎动用了全村的人才把父亲请了回来，从此他就躺在床上一病不起。母亲是个农村妇女，本来就不聪明，可是为了父亲的病，她贡献了不少，至少在我们眼里是的。 安乐王不再安乐了，村里人都在这样说，我们听了很不是滋味，因为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农村人很迷信的，我们几乎用尽了所有的迷信办法，结果还是这样，父亲毫无起色。最后，有人建议我们去信耶稣，或许是上天特别眷顾父亲，父亲真的好起来了，父亲以为找到了一个真神，从此去掉劣性，皈依西方教派成了当时为数不多的基督分子。 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觉得这很不可思意，甚至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尤其是父亲逼着我们去唱耶稣歌的时候，我们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助和无奈，我们是小孩，谁愿意去弄这东西呢？ 所以我们就开始逃避，母亲因为父亲的缘故也信主了，她就在后面打我们，可是她那臃肿的身体哪能追上我们呢，经常是气喘吁吁，最后只能骂骂了。 我们庆幸自己的天真，因为这样我们才不必完全受控于大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住自己唯一的自尊和孩子气。 可是谁又能想到若干年后，我居然也因为某种原因信了主，而且很深，连儿子都说我是神经病，我默认了，因为我承认我是神经病。 安乐王在病好以后又开始安乐了，人们都因为他有这个命而嫉妒，可是其他人却命中没有点亮这一盏神灯，无奈，失落，还是等待？ 第三章 鬼屋 我是家中的老大，可是却并没有像其他人家的子女一样，我读书一直读到高中毕业，这在那种年代里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可是我一点都不因为父母的偏爱而感到欣慰，原因是这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得来的。 那时我们一带的小学，古时也称私塾就设在我家隔壁，听老一辈的人说，那是一个不吉利的地方，更是一个不干净的地方，他们都讲那里经常闹鬼。关于这一点我到是意识到了，因为每天上学的时候都能感受到那里的阴森恐怖的气愤，似乎经常有一股阴风从后面袭来，所以只要是不上课的时候，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呆在那个地方的。 可是从第一天进去的时候到最后一天毕业我们都没看见鬼，甚至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后来才懂得这只不过是老人们唬孩子的一个借口，所谓人正不怕影子斜，世上哪有鬼啊！可是这个疑惑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在我再三的恳求之下母亲终于把事情真相告诉了我。原来当年，我估计应该是很久之前了，在那个屋子里发生了一段很凄美的故事：有一个书生上京赶考，途经那个屋子遇到了一个很美丽的姑娘，发生了一段很感人的爱情故事，至于是什么，母亲嘀嘀咕咕地也没讲清楚，我也就没听清楚，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姑娘在屋子里设了诅咒，我想大概是来者死之类吧。母亲又说在后来的日军侵略中国的时候，真的有好多日本军官死在里面了，再后来就被改造成私塾了。我听了觉得称它为鬼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里面死过人的。至于母亲所说的那个爱情故事，我是不相信的，因为这根本无法考证，只是个传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世上死的人何止这么多呢？ 后来就再也不去管这种无聊的事情了，因为我要上学了。可是上到处一的时候，母亲和父亲就再也不许我上了，他们叫我辍学在家里看着弟弟妹妹和放羊干活。（在那个年代辍学被认为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我只有听从。看着村上长得不怎么样的甚至都还掉着鼻涕的人都在上学，而我却在田里干活，我真是越看越火，一种反叛的性格在身体里慢慢滋长，我恨父母，为什么不让我上学，我最后决定明天上学。（我们那个时候上学是不收费的）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我背起书包连早饭都没吃，就匆匆的赶往学校，因为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了，所以连座位都没有了，第一天上课还是和其他人合坐的。可是脑子里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想着放学后怎么回去交差。 回家后等待我的是母亲的一顿毒打，可是依然改变不了我上学的念头，最后母亲没有办法只有答应了。 二妹却没有我这样幸运了，她只读到初中毕业，而我是高中毕业。她在母亲的劝说之下早早就去工厂上了班来维持我们一家人的生计。至于三弟他小学都没有毕业，因为父亲的父亲也不喜欢上学，而他却各位宠他，所以养就他一副懒相，可是谁又能知道这无意是在害他呢？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小妹也差不多上学了，按道理说她是家中最有能力的一个，可是偏偏她也不喜欢读书，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在乡镇的一家皮革厂工作，最后也成了一个储钱-结婚的乡下女人，幸好夫婿不错，现在一家子和乐融融，到也不错。 小时侯最坏的我接了小姑的班成了邮局的一分子，从此生活就改变了，现在说来就是公务员。 小时侯称兄道弟的兄弟姐妹终于分开了，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再也不可能享有从前的无忧生活了。而我在27岁那年有了自己的儿子，取名觅渊。 鬼屋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实际上我是讲了我自己的故事，只不过是借了一个名字。 第四章 老处女的故事 老处女不是别人正是我小姑母，她一生都没有嫁人，也没有孩子，为了我们一家她付出了一生，所以她在我眼里只有尊重和敬佩之意。 所以在写这章的时候我感觉特别矛盾，因为我不知道这样写是否在丑化姑母，但我是怀着一种极其尊重的心情写的。 小姑母在家中排名老末是家中最小的一个，但是却没有享受过特别的待遇，很早就上了班，我因为有病有幸接了她的班，而她退休的时候只有四十几岁，工资只有几块。 那时的生活是很苦的，没有吃的，可是每当过节的时候，我们家总能吃到姑母从外面带回来的肉和咸鱼，可谓都是苦中作乐罢了。其实我的父母都是没用的人，他们的性格是内向的，所以家中的一切都是由姑母作主的。甚至后来我的婚姻，二妹、三弟、小妹的婚姻都是姑母一手操办的，可以说没有她，我们的生活还要邋遢，还要落魄，所以至今我们对她都是很尊敬的。 姑母的性格有点孤僻，也许是没有结婚的缘故，但是我们都很包容她，特别是父母，或许他们意识到没有尽到做父母的义务，在姑母眼前，他们从来都是不说话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姑母特别疼爱我，对我是情有独钟，而在我后来的生活，我总是记住姑母的好，对她是孝顺有加。在后来姑母在照顾我儿子生活的时候中了风不能走路，我是特别懊悔，所以不管是用什么办法我也要治好她，可能是上帝怜悯我，姑母的腿终于能走路了，只是行动没有以前方便了，但是可以看出她丝毫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我难过的心终于缓了缓。 姑母特别好强，她因为有退休工资，所以从来都不肯要我们的钱，无奈我们只能变着法儿来讨她的欢心，让我欣慰的是她现在的身体还过的去，我也相信她能长命百岁。 第四章 快乐并着伤痛 童年的生活是快乐的，有着金黄色的回忆，也有着痛苦，但是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是完美的。我一直追忆着童年往事，一直猜想着当年的绚丽缤纷，其实这是一种傻，一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莫名其妙，就像文化大革命时期，穿着红卫兵的军装打着旗号，摇旗呐喊似的到处乱跑一样，到头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好似懵懂的青春在今天看来已经不复存在了，我的年纪也到了而立之年了，考虑的已经不再是绚丽的梦了，而是儿子和丈夫的衣食住行了，所谓人到中年心也开窍了，想得已经没有那么多了，但是我庆幸有那么快乐的童年，尽管有很多痛，比起儿子的童年我似乎要更有趣点了，因为他毕竟是在全家人的宠爱中成长的。 快乐永远并着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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