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项荣脸色黝黑，颧骨突出，身材瘦削。一坐下，他就从手里一直捏着的一个塑料袋里拿出身份证，接着又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和技术等级证书，一一展示给记者看。他的动作有些拘谨，但明显看出他很有诚意地希望别人信任他。) 意外--妻子原来患过精神分裂症 我是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那个年代成长起来的人，大多比较传统，我自然也不例外。在单位上班时，我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加上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直到快30岁了，恋爱的事还是遥不可及。在亲戚朋友的劝说下，我登了征婚启事。在应征者中，我看中了小凡(化名)，她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柔，只是神情总显得有点怯怯的，但很惹人怜爱。不久我们就顺利结婚了。 小凡身体不好，结婚后就没上班，呆在家里做点家务活打发日子，她也从不出门与人交往。起初，我也很满意这种生活，每天回家有人等着，还有热菜热饭招呼着，生活这样闲适还有何求呢？尽管我的工资很少，得负担一家用度，但我和小凡都是容易知足的，“有情饮水饱”，粗茶淡饭又何妨呢？ 岳父的去世打破了平静，办完丧事，我忽然发现小凡像换了人似的，情绪特别反常，人也变得呆呆的，我给她盛饭吃，她一把打掉碗，直说有毒。我无可奈何，只好找来她的大哥，他歉意地说，小凡过去受过刺激，所以患了精神分裂症，虽然治疗了但若受到刺激就会复发。他通情达理地说，小凡很在乎你，怕你不要她，所以坚决不让我们说。事情这样了，如果你要离婚，我们绝对不怪你。 我引以为豪的安乐窝就这样坍塌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事情怎么是这样呢？这不是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吗？ 我知道我不会抛弃小凡，她是那么需要人呵护，我哪里能在她需要我的时候一走了之呢，那不是把她逼上绝路了吗？我决定守护她。 守护--15年隐居般的日子 我陪小凡去治疗，几个月后她就恢复了，但是阴影却很难完全摆脱掉。她已知道我了解她的病，她更紧张了，生怕什么时候我忽然就不见了，不要她了。有一次，一个女同事为工作上的事打电话找我，小凡就翻来覆去地追问了我很长时间。最后为了彻底让她放心，我干脆把电话拆了。 为了方便照顾她，我申请调换岗位，去做一个清闲的工作。从此，我和小凡过起了隐居般的生活。我们没有孩子，我不能享受做爸爸的快乐，但小凡的付出却让我感动。她吃饭时一定把好菜都让给我吃，冬天会先把被子焐暖了再让我睡。一下班回家，我刚走到门口，她就打开门了。她已能分辨出我的脚步声。我一回家也很少出门，邻居们已都知道我有个疯老婆，常常一副怜悯的眼神，我觉得难受，也怕敏感的小凡被人背后指点，能呆在这个小圈子里，风不吹雨不大，相依为命地活着也是一种幸福吧。 一旦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我也知足了，这个天地虽然小得只有我们两个人，但说是个世外桃源并不过分。我以为我们能这样一直过下去，可是去年一场突发急病带走了小凡，我习惯了的生活忽然就这样中断了，我茫然无措起来。也许别人以为十多年来我是在做无谓的牺牲，像个傻瓜一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之间是真感情，我不为我的付出后悔。 只是走出那扇大门，重新回到生活中来，我才发现自己的想法仍和很多年以前一样单纯，我已经和现实有点格格不入。 希望--我以为能感化她 一个人困在一个小圈子里久了，很容易变得迟钝起来。大概我后来的遭遇就是以前隐居般的生活带来的后患吧。小凡去世后的那年冬天，单位的一个同事介绍我认识了玉珍，说她还不错。后来才知道玉珍是那同事的堂妹。 第一次见面是在青山公园，玉珍很坦率地谈了她过去的两次不幸婚姻，说丈夫有钱以后就抛弃了她，无处可去，她现在只好寄居在堂姐家。我很同情她，也把自己的婚姻跟她详细谈了，她很感动地说：“你真是个好人。” 也许是我急于过一种正常的生活吧，情人节那天，我买了个600多元的皮包送了她。当时我每月工资才500元。我后来才知道，她更希望我送她花，觉得那样浪漫一点。 春节很快就到了，她堂姐劝她来我家过年，顺便和亲戚朋友见个面。玉珍来后，我父母封了红包送她算是见面礼，她高兴地接了。 到这份上，我更该好好对她。有一天，我去接她，她忽然拉住我说要给我个惊喜，我不明所以就去了。原来她是要和我照大头贴。我有点为难，但又不忍拂她的意，就照了。 那以后她和我关系就密切了起来，她钱包掉了，打电话找我，我就去帮她办身份证，还买了新手机卡给她。后来她又买了个小灵通，要求我每月给她充50元话费。 她这种态度是不是代表她已经把我当作老公了？我拿不准。 失望--真心换不回诚意 三月份的一次见面中，她忽然对我说：“我以后不想上班了。你要是养不起我，我就去找个有钱人。”这话让我心里不舒服，但不好当面驳斥她，怕她难为情。就随即转告了她堂姐，她堂姐就说：“你别信她，她前夫要结婚了，她心里不舒服。”看在她过去受过伤害，我也就不再计较她时不时吐出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真心就能换得别人的诚心，“只要工夫深，铁杵磨成针”。如果让她看到我的诚意，也许她会明白我的用心。4月28日是她的生日，我在花店订了一束花，在小卡片上写上“131420(谐音是一生一世爱你)”。花店里的小姐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我好浪漫，她大概是在想，这花肯定不是送给我老婆的。是啊，如果我现在有老婆，我这样的年纪，也不会再费力地去讨她的欢心，她也不会在乎这些，两个人就一心一意地过日子去了。我47年来第一次送花给女人，玉珍却根本不领这份情，几天后她才打电话来，简单地道了声谢。 我想知道她究竟怎么想的。主动约她见面，她说没空，要去白玉山要钱。联想起过去她说如果前夫结婚了，她就要去敲诈一笔的说法，我心里顿时疑云升起，就发短信问她，她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我给她的回复是：“我始终尊重你，相信你。” 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就非常少，只是偶尔发个短信。我们之间一直僵持到七月七日，我又收到她的短信，她说我们算了吧。一时间，我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在我心里，我已经把她当作自己下半生的人生伴侣了，她见了我的家人，我们也照了定情的大头贴，她在经济上也全然把我当老公依赖……是我太笨，还是这个女人根本不可信？ 我躺在我和小凡“隐居”了15年的小屋里，看着小凡那张被定格在相框里无忧无虑的笑脸，我的心里一片茫然。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即使有一天鸟笼的门打开了，望着蓝天，也忘记了应该如何扇动翅膀，又该飞往哪个方向。 项荣是个善良的人，为了患病的妻子，过了十几年隐居般的日子，但至少回忆起来，还沉淀着苦涩的甜蜜，因为对方对他是真心相待。但后来呢？当一个人委屈自己成为习惯，那只会把自己导向随波逐流的阵营，从而无力去判断是非对错。 一个人应该有为别人着想的精神，但一个人更应该学会尊重自己，明白自己的需要。对别人有情的前提是对自己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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